访谈孙晶岩抢救性挖掘北平抗战历史

访谈 2020-09-22 1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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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鞋、冲锋衣、双肩背、照相机,这是报告文学女作家孙晶岩外出采访时的标配。5年时间,知天命之年的她用田野调查法调研北平抗战历史,走访了北京密云、延庆、门头沟、房山、昌平、顺义、平谷、怀柔,河北赤城、兴隆、涞水、沧州、秦皇岛,以及天津蓟县等抗战遗迹、旧址,写下50多万字书稿,最终有了现在这本536页、三斤四两重的长篇报告文学《北平抗战秘闻》。

今年7月出版的《北平抗战秘闻》从不同的侧面,全面、全景地反映了北平抗战的真实历史。为了创作这部作品,孙晶岩吃的苦一言难尽,她的膝盖被冻伤至今不能自由下蹲,而年事已高的受访老人的离世又让她痛感历史的消逝。

北平抗战史研究学者、抗战老兵后代王亚雄说:“抗战历史是过去的事情,在缺少专业文字记录的情况下,经过80年左右的岁月反复折磨之后,我们今天能得到的历史信息往往都是碎片化的,互相缺少联系,情节很不完整,以致很难还原事物的本来面目。我们遇到的口传消息,模糊的事实占了历史的大部分内容。我们按编年史做大事记容易,但是完整交代事件具体过程和人物细节却很难。所以,怎样挖掘出历史事件的细节,是今天抗战史研究方面的一个关键难点。《北平抗战秘闻》在技术上,通过比较成功地发掘和还原北平抗战史的细节部分,呈现出一些精彩的、合情合理、真实可信的人物动作和原始会话,以及被还原的事件细节,使历史固化,使情景感人。这是本书最突出的成就。”

《北平抗战秘闻》出版之后引起的反响让孙晶岩受到很大鼓舞,她说想继续做关于北平抗战的电视专题片、微电影等,因为这段历史应该有更多人知道,“我要打一眼深井。”

北平抗战就在你我身边

孙晶岩老师著有《中国动脉》《山脊——中国扶贫行动》《中国女子监狱调查手记》《五环旗下的中国》《中国看守所调查》等16部长篇报告文学,曾获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等。2014年冬天,北京市委宣传部邀请她撰写一部反映古北口长城抗战的长篇报告文学,对于在北京生活了50多年的孙晶岩来说 ,由她来撰写这部报告文学实在是最合适不过。

孙老师说自己就读的北京市西苑小学是日寇西苑集中营旧址,就读的北京市101中学的前身就是晋察冀边区联合中学,当新兵时住过的房山军营周围就有一些日寇制造的惨案遗址,工作过多年的黑山扈解放军309医院就是当年“国民抗日军”用机枪击落日军飞机的抗战旧址。后来陪同她采访房山抗战的司机吴广会的爷爷就是被日本鬼子用刺刀挑死的,陪同她采访古北口抗战的司机安东生的姥爷、姥姥就是古北口长城抗战的见证人,这些让孙晶岩感受到“北平抗战就在你我身边”。

在做了一些调研之后,孙晶岩发现在中华民族辉煌的抗战史上,平型关大捷、台儿庄大捷、百团大战、淞沪会战、长沙会战,都被人浓墨重彩地描述过,而却没有一部全景式描写古都北平抗战的长篇报告文学。她觉得仅仅写古北口长城抗战不行,应该写北平全民族抗战,这一想法得到了北京市委宣传部的支持。

在孙晶岩看来,要想写好北平抗战,必须熟悉北平抗战史。所以几年来,她考察、请教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北京市委党史研究室、高校抗战教研室,以及北京、河北地区20多家档案馆、抗战纪念馆(室)的专家,做了大量的案头准备;对当年抗日战场,对平西、平北、冀东三大抗日根据地地形、地貌、遗迹做了实地踏访;抢救性深度采访了200多位90岁以上高龄的抗战老兵、支前模范、地下党员、文化名流、市井平民、日军暴行受害者及他们的家属、后人;查阅了相关史书、区县志、档案、碑文和当年的报纸、日记、往来电文,做了大量的案头准备,也研究了作战图。

北平抗战这根弦时刻在孙晶岩脑子里绷紧,以至于她到首钢采访北京冬奥组委,能发现日寇在首钢修建的碉堡;到北京广播电视台参加颁奖典礼,又从抗战文物收藏达人那里采访到鲜为人知的北平抗战故事。孙老师说:“我已经出版了16部长篇报告文学,还有几部报告文学集、散文集,所有的报告文学都是脚板子底下跑出来的,都是自己逐字逐句独立写出来的。我从来不把精力放在跑奖上,作品能否传世,读者自有公论。”

孙晶岩当新兵拉练时住在抗日堡垒村老乡家里,在江西省兴国县成立孙晶岩老区工作室进行文化扶贫时住在老乡家里,采访北平抗战有时也住在老乡家里,她从骨子里热爱革命老区和抗日根据地的人民,经常到革命老区做公益。

采访中最大的挑战是年代久远,地域广泛,地处农村,条件艰苦

孙晶岩老师自言笔头很快,只要采访扎实了,一气呵成。“创作的时候我经常会进入痴迷状态,不吃不喝埋头写作,一天可以写一万字。”

也因此,写作《北平抗战秘闻》,对她来说难的是田野调查,其中最大的挑战就是年代久远,地域广泛,地处农村,条件艰苦。古北口长城抗战所有的当事人都已经作古,敌后抗日根据地幸存的老八路、支前模范也年事已高,她必须亲力亲为实地踏勘。而这些人住得很分散,不仅跨区而且跨省,为此她跑了数千公里。

孙老师讲述说,只有到了古北口长城制高点,才能看清古北口长城抗战的战争防线。古北口长城是一座残长城,没有栏杆保护,有的地方只有一米宽,两边是悬崖,走在上面,狂风似乎要把人掀进谷底。“为了轻装前进,我在冬天-20℃的气温里穿着单薄的衣服,胸前还挂着沉重的单反相机,手脚并用跋涉,终于搞清楚古北口长城抗战的每一道战争防线。蟠龙山、将军楼、卧虎山、大花楼、南天门等地我都去过,帽儿山、肉丘坟去了三次,认真观察地形地貌,逐字逐句研究碑文,我获得了重大收获,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腿被刺骨的寒风冻伤,至今不能自由下蹲,我的膝盖留下了终身的疾患。背疼痛难忍,贴止痛膏都不管用,只好请先生用竹板拼命敲打。”

在密云寻访白乙化牺牲地,在房山南窖乡寻访日寇掠夺中国优质煤炭的高线遗址,由于没有路,孙晶岩只能爬野山,手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淋,鞋子里灌满了泥土;数九寒天时,她在延庆岔道寻访“活人坑”,要在垃圾堆里穿行,由于地上都是大坑,她连蹦带跳才找到遗址;在门头沟杜家庄寻访日寇毒气亲历者,她走村串户才找到了知情人;在延庆大山里跋涉,历尽艰辛才找到八路军当年的藏粮洞……中国最大的人圈(日本侵略者强迫沦陷区居民集中居住的地区)在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蘑菇峪镇,她早晨5点钟起床,6点钟摸黑从北京出发,驱车330公里,一天跑了北京、唐山、承德市兴隆县三个地方,才到达蘑菇峪镇,顾不得旅途疲劳,马上了解情况,实地观察人圈旧址。

几年来,孙晶岩说自己踏破铁鞋跑了北京地区20多个日寇制造的惨案遗址,比如北平最大的人圈密云四合堂人圈,北平地区第一个惨案遗址密云潮河关村,门头沟王家山、房山二站村、平谷鱼子山、延庆岔道活人坑遗址、西羊坊村……“日本鬼子残害中国人的酷刑有250多种,拿活人当靶子练习拼刺刀、刺刀挑孩子、用手撕孩子,把幼儿倒栽葱插在稻田里溺水而亡,用机器将水灌入女人的阴道,再用穿皮靴的脚踩踏女人的肚子,残酷至极。他们还把八路军的人头割下来泡在大锅里煮,放狼狗撕咬村民,中国人民遭受的苦难太深重了。”

采访对象都已经90多岁,有人接受采访几个月后就去世了。

孙晶岩到门头沟马栏村采访时,村支书李秀民说:“孙老师,您来晚了,您要是早10年来,我能叫一屋子的人给您讲八路军的故事,可是现在是明白的不知道,知道的不明白。”

这些战争年代的活化石越来越少,也让孙老师有紧迫感,“我采访了200多名抗日及其家属、妇救会长、支前模范,中共城工部、社会部、八路军前方指挥部将士、北平‘一二·九’运动亲历者、文化名流、日寇暴行受害者,所有的采访对象都已经90多岁,我与他们聊天都要扯着嗓子喊,有的人我采访几个月后就去世了,所以我有紧迫感,想抢救性挖掘北平抗战历史。”

孙晶岩介绍,自己侧重围绕八路军老10团这个知识分子团进行采访,“我1987年发表第一篇报告文学,33年的报告文学创作经验告诉我,报告文学的采访有时候是悟出来的,真诚是打开人心灵的金钥匙。我以诚待人,和采访对象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作家与被采访对象能够建立起这样亲密信任的关系实属不易,所以我能挖到很多第一手的资料。”

而说起这些被采访者的故事,孙老师就像诉说自己家人的故事一样,亲切熟悉。她说自己和中共城工部地下党员王若君特别对脾气,“我采访时她已经97岁了,她不仅参加过‘一二·一六’运动,而且作为中共城工部的干部在北平城卧底,她与恋人分别几年不能通信、通电话。她像一把尖刀插在敌人心脏,以出色的工作能力向抗日根据地输送了53个进步青年。她向我讲述了很多独家故事。”

另一位受访者是《挺进报》女记者伊之,她从北平城来到河北省涞源县三坡(现在叫野三坡)蓬头村办《挺进报》。当时她腿上长了疮,不能行走,醒来时,发现留在身边的是恋人张致祥的背包,她知道这是张致祥留给她的念想。后来,她被当地的一个大嫂背回家中,大嫂用嘴吸她腿上的脓,脓又脏又臭,还有细菌,“就是亲娘也未必肯替你用嘴吸脓,但抗日根据地的老百姓做到了,她感动得哭了。我和伊之阿姨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送给她我写的书籍,她送给我珍藏的《挺进报》;有一次我想去看望伊之阿姨,问她怎么家里老没有人接电话,她说到野三坡去了。我问她三伏天到那里干什么,她说死后想埋葬在那里,因为那里是她和丈夫张致祥相识的地方,也是她参加八路军打日本鬼子的第一站,那里的老百姓用生命救护了她,她忘不了根据地的老百姓,想死后埋在那里看老百姓建设家园。”

孙晶岩还采访了90多岁的八路军10团老战士康玉仙,他住在延庆农村,虽然不富裕,可毫无怨言,对老伴儿特别好,风趣幽默,讲起抗战故事引人入胜,“提到抗战总是念叨牺牲了的战友谁谁谁救过他,谁谁谁在解放张家口的当天牺牲了,他特别崇敬老团长白乙化,我去看他他很高兴,我不时说几句延庆话和他唠嗑,唠得很投机,离开他家时我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看他,他弯着腰手扶门框,浑浊的眼睛里饱含眼泪,他抹着泪花向我挥手,我的鼻子酸酸的,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

写这本书重在“秘”字

由于采访到了大量第一手的资料,孙老师创作这部作品时重在“秘”字,讲述了很多秘闻。比如很多人以为中国抗战是从“七七”事变开始的,但孙老师指出,其实应该提14年抗战的概念,从1931年“九一八”日寇侵华开始,中国人就开始了反抗。中国军队首次大规模成建制抗日始于1933年的长城抗战,北平抗战的第一枪是1933年3月5日在古北口长城打响的,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一笔。孙晶岩说:“北平抗战在中国抗战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长城抗战是中国大规模成建制反抗日军的首役,而古北口战役是长城抗战非常精彩的一笔,时间长、防线广、毙伤敌人多。”

为了证实北平抗战第一枪是在古北口长城打响的,孙老师研究了徐庭瑶、杜聿明、郑洞国、黄杰、何柱国等人关于古北口长城抗战的回忆文章,还研究了古北口长城抗战期间国民党各部之间的电文和战报,以及《大公报》《申报》等报纸关于古北口抗战的报道。“研究碑文和旧报纸是一大乐事,碑文多为文言文,好在我是教古典文学的大学教师,容易读懂。我既从当年的报纸中得知真相,也从古北口村民口述史中挖掘素材,我曾经到古北口河西村和潮河关村采访,那里的居民口口相传都知道古北口长城抗战的日子,北平抗战第一枪的时间有据可查,得到了专家认可。”

孙老师调研时还见到了张自忠将军使用过的墨盒,她在大洋彼岸找到了张将军的后人,又从这位后人那里找到了最了解情况的后人,通过多次电话刨根问底认真考证,请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寻找张将军的遗物,终于弄清了张自忠将军鲜为人知的抗战经历以及墨盒的真伪,并且在书中首次披露。

在北京的西苑还有一个万人坑,是埋葬集中营死人的地方,孙老师说她小时候亲眼见过这片坟茔,晚上会看到磷火。“这座集中营后来改建成北京市西苑小学,我就是这所小学的学生,对里面的房屋排列、结构、形态了如指掌,对那片坟茔记忆犹新,长期追踪这段历史,知晓日寇在西苑集中营里残酷迫害抗日志士、八路军俘虏和劳工,把他们迫害死后就拉到坟茔掩埋,我含着悲愤在书中首次详尽披露日寇西苑集中营和万人坑内幕。”

作家如果能够征服青年人才叫牛

孙老师希望可以让更多年轻人看到《北平抗战秘闻》这本书,“我觉得作家如果能够征服青年人才叫牛。所以,这本书除了力求史实准确外,我非常注重文学描写,注重用不同的语言描写不同的地域。比如描写长城抗战中的东北兵,就用东北话写;描写长城抗战指挥官关麟征、杜聿明,我就用他们的家乡话陕西话;描写北平,我就用老北京话。我重视考证学和考据学,一块长城砖上日军的刻字说明什么?一块长城砖上‘万历七年墙子路制’又说明什么,我都一一考证。”

孙老师说她用心、用情精心塑造了一群人物,就是八路军知识分子团的72个大学生,“他们不是穷得没饭吃了才参加革命,而是有着坚定的信仰,这支队伍在以工农干部为主体的我军历史上,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群体,他们是一群极富理想主义的热血青年,想的不是一己私利,图的不是饱填私囊,这是一群有着鸿鹄之志的人,这是一群有特殊才干的学生兵,这是一批用战争的重锤锻打成的合金钢。”

孙老师希望现在的青年人心中有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概念,传承抗战精神,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情怀,有社会责任感和担当精神。“在今年的抗疫中,有很多80后、90后年轻人主动请缨上武汉前线,在国难面前,他们挺身而出就是勇敢担当,也是对抗战精神的传承。”

创作《北平抗战秘闻》,让孙老师有两个遗憾, 一是某些青年人对抗战史的误解和漠然,二是某些烈士陵园的破败,抗战遗迹没有很好地保护。“我觉得我们应该加强对北平抗战史的研究,加强对抗战遗址遗迹、烈士陵园的保护。国家公布第三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和著名抗日英烈、英雄群体名录,我特别高兴,我希望北京市多组织市民和青年人到这里重温历史,拜谒英雄。”

创作这部作品,孙老师还有自己独特的军事优势,“我在军队大学执教多年,学过军事地形学,听过军事课,平时喜欢研究战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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